第八章你原本的光 (第2/4页)

   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景皓紧紧握着拳头，指甲深陷入掌心。他发现，他必须再次跳进那片深水里。这一次，不是为了补偿，而是因为他绝对不允许，有人再次践踏那颗心。

    第二次开会，选在工作室附近的转角咖啡厅。米兰的冬雨断断续续，室内暖气让玻璃窗蒙上一层薄雾。

    谦语看起来b上次更疲惫，眼下的青紫即便用了遮瑕依旧隐约可见。他在说明分镜图时，手指不自觉地轻微颤抖。就在他伸手想拿取sE票时，衣袖不慎g到了桌上的水杯。

    「框啷」一声，整杯水结结实实地泼在景皓打开的笔电键盘上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，谦语的脸sE变得b纸还白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石砖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，他像是触电般缩回手，眼神里盈满了惊恐，连声音都带着哭腔：

    「对不起……对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……我怎麽会这麽笨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
    他手忙脚乱地想拿纸巾，却因为过度慌张而差点绊倒，眼眶竟然瞬间红了，泪水在眼底打转。那种反应，不像是弄坏了同事的电脑，倒像是犯下了什麽不可饶恕的重罪，等待着一场严厉的审判。

    景皓被谦语的反应吓了一跳，但他这几年的磨练让他反SX地维持冷静。他迅速将笔电关机，拔掉电源线，熟练地倒置在桌边，同时拿起一叠纸巾压住桌面上的积水。

    「谦语，没事的，先冷静下来。」景皓抬头，看见谦语竟然在微微发抖，嘴里还不断喃喃自语：「我很没用……子轩说得对，我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，我总是给人添麻烦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不是什麽大事。」景皓看着他陷入自责的神情，心里一紧，语气放得极其温柔，「真的，笔电这种东西我很常弄Sh，通常这样处理都能救回来。这不是多严重的失误，每个人都会手滑。」

    但谦语的情绪似乎陷在某个黑洞里，呼x1依旧急促。景皓意识到，现在谈工作或电脑都没用了，他需要强行切换谦语的思考回路。

    景皓站起身，绕过桌子走到谦语身边，轻轻拉起他的手腕，「我们先休息一下。」

    他带着谦语走到咖啡厅门外。街道旁，一位街头艺术家正顶着微雨，在画布上g勒米兰大教堂的尖顶。景皓指着远方，像是随口闲聊般开口：「你看，那个画家的笔触很有趣。对了，我来米兰这几天都忙着开会，还没机会进去大教堂看看，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去参观一下？」

    谦语看着远方的画架，急促的呼x1慢慢平稳下来。他转过头，声音还有些沙哑：「里面……很漂亮。彩绘玻璃透光的时候，感觉像在另一个世界。」

    「你有登顶过吗？」景皓顺着话题问。

    「没有……」谦语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向往，「听说上面的风景很壮观，可以看到尖塔和雕像，我一直想上去看看，但总觉得没时间。」

    「那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？我正好缺个导游。」景皓试探X地发出邀请。

    谦语的神情瞬间僵住了，他有些瑟缩地避开景皓的目光，语气低了下去：「可能……不行。我不知道子轩什麽时候会找我……我不能去太远的地方，我要随时待命。」

    景皓眉头微皱，语气里带着不解：「吴先生只是你的上司，不是吗？周末应该是你的私生活。」

    谦语沉默了很久，那种停顿沉重得让人窒息。最後，他用一种近乎洗脑般的语气轻声说：「子轩……他是很厉害的人。他救了我，所以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……我很尊敬他，我必须随时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。」

    这段话，让景皓感受到一GU通T的寒意。那不是尊敬，那是彻底的、人格上的剥削。他看着眼前的谦语，明明已经是能平视世界的艺术总监，却在JiNg神上把自己缩得b以前还要小。

    景皓知道，现在多说什麽都只会让谦语更抗拒。他收起情绪，让语气回归到公私分明的专业状态。

    「我明白了。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吧，目前的进度很顺利，说不定能提早结案。下次会议一样是下周三下午，地点後续再安排。」

    谦语像是松了一口气，点点头，匆忙地收拾东西离开。

    景皓站在雨中，看着谦语单薄的背影消失。他回到座位，看着那台Sh透的笔电，心里想的却全是谦语刚才的眼神。他一言不发地将它收好，立刻赶回住处处理。幸好，处理得够快，资料全都还在。

    景皓看着重新亮起的萤幕，心里却沉重得不像话。电脑救回来了，但林谦语呢？那个人，还救得回来吗？

    回到公寓，景皓处理好电脑後，坐在窗边看着米兰寂静的石砖街道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手表，米兰正值深夜十一点，而台湾已经是清晨六点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指尖在萤幕上悬空许久。他知道张芩最近接了几本文学翻译，加上交了个T贴的男友，两人联络的频率降低了不少，这个时间拨过去或许会吵醒她。

    但他此刻x口闷得发慌，那些关於谦语的碎片在脑中横冲直撞，让他无法入眠。最终，他还是按下了拨号键。

    「景皓？」电话那头传来张芩带着nongnong鼻音的声音，随後是一阵m0索台灯的沙沙声，「你那边应该是深夜吧？发生什麽事了？还是米兰太漂亮让你兴奋到失眠？」

    「抱歉，张芩，吵醒你了吧？」景皓语气带着歉意，「我只是……突然很想找人说话。」

    「没事，我刚好也要起来赶稿了。」张芩清了清嗓子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俐落，「怎麽了？计画不顺利吗？」

    「计画很顺利，但我遇到林谦语了。」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东西翻落的声音，随即是张芩惊讶的呼喊：「什麽？林谦语？在米兰遇到？天啊，这世界也太小了吧！说不定这场重逢，真的有它的意义在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希望是好的意义。」景皓把这几天看到谦语的样子，以及今天他在咖啡厅因为打翻水而近乎崩溃、对吴子轩那种近乎病态的服从，全都详细地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张芩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景皓只能听到她浅浅的呼x1声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才缓缓开口：「你有听过煤气灯效应吗？」

    「那是……什麽？」

    「那是心理学上的一种JiNg神控制。加害者会透过不断的否定、羞辱，让受害者觉得自己一无是处，进而产生依赖感。听你形容谦语的反应，他这几年社群软T几乎没在更新，以前还会发画稿，现在什麽都没有。我怀疑他被那个吴子轩困住了，而且困得很深。」

    景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想起谦语喃喃自语说自己「很没用」的样子，心里像是被钝器重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