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你原本的光 (第1/4页)

    五年後。义大利，米兰。

    景皓站在石砖铺成的街道上，调整了一下领带。米兰的冬日yAn光带着一种清冷的透明感，照在他深灰sE的羊毛大衣上。

    现在的他，已经是业界以韧X与JiNg准着称的资深业务执行SeniorAE。他举手投足间带着成熟男人的沉稳，那种随时都在憋气的紧绷感早已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职场风浪中磨练出来的从容。

    然而，在踏入约定好的艺廊咖啡厅前，他的视线掠过路边橱窗里的一抹湛蓝sE丝绸，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了半秒。

    那种蓝，太像当年那个男孩笔下的水光。

    这几年，他虽然已经学会了独自呼x1，但「林谦语」这三个字，依然像是一个被他妥善收藏在心底深处的座标。每当他感到疲惫，或是看见一片漂亮的sE彩时，他总会有一丝不受控的联想：如果是他，会怎麽画这片天空？他在那个遥远的城市，是不是也正看着同样的sE彩？

    这次跨国合作案，是他职涯至今最重要的里程碑。而与他对接的设计团队，是近年在欧洲获奖无数的顶尖工作室。据说，对方的艺术总监是一位极具才华、X格冷静却sE彩浓烈的亚洲人。

    景皓在跨进门槛的那一刻，手心微微冒汗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心里那个小小的、不安的声音在问：会是他吗？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，米兰这麽大，世界这麽广，这份巧合的机率微乎其微。他强迫自己恢复冷静，深x1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
    咖啡厅的门被推开，发出轻微的气压声。

    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。那人穿着一袭剪裁俐落的黑sE长版大衣，内搭一件海蓝sE的高领毛衣，眼神深邃且锐利，褪去了多年前那种易碎的自卑。那是林谦语。

    景皓坐在原位，视线从企划书抬起的瞬间，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像是突然被cH0U乾。多年的时光，在此刻化作实质的重量，横跨在两人之间。他在进门前那一丝「会是他吗」的忐忑，此刻终於在x口落成了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谦语走到桌前，平静地拉开椅子坐下。他的动作优雅而专业，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，抬起头，目光直接撞进了景皓的眼底。在这一秒钟的对视里，景皓彷佛看见了时光的残影：高中走廊的影子、泳池里的少年、展览中消失的背影。然而，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艺术总监。

    这段时光，像是一道深深的海G0u，横跨在两人之间。海G0u里填满了景皓在广告圈被羞辱後又站起来的孤独，也填满了林谦语只身在异国磨练的汗水。他们都已经学会了独自破水而出。

    「余先生，好久不见。」谦语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X。那声「余先生」，将过去封存了起来。

    「好久不见，林总监。」景皓回过神，努力维持着专业沉稳。

    他在桌子底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K。他发现现在的谦语连拿笔的姿势都带着从容。然而，景皓敏锐的职业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，每当咖啡厅的门铃响起，谦语的眼角会极其细微地cH0U动，下意识地调整坐姿，那种反应不是「期待」，更像是在「防备」。

    「我看过你们公司的提案了。」谦语翻开平板，「策略很JiNg准，但我认为视觉核心过於保守。我要的不是安全，我要的是一种……撕裂感。」

    谦语将目光在景皓脸上停留了半秒，yu言又止，「就像一个原本被关在笼子里的人，亲手把笼子拆掉时，那种鲜血淋漓却又极度自由的快感。余先生身为资深业务，应该很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吧？」

    会议进行到一半，景皓虽然表面冷静地与谦语交换着数据，但心底的疑虑越来越重。即便谦语现在举手投足都充满自信，但每当手机萤幕亮起，他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紧绷，让景皓感到一丝异样。

    「关於视觉呈现的撕裂感，林总监的提议很有前瞻X……」景皓话还没说完，咖啡厅的木门再次被推开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谦语握着触控笔的手指猛地收紧，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西装且斯文优雅的男人走了进来。他推了推眼镜，笑容儒雅，但眼神中却没有温度。他是这间工作室的主要合夥人，也是谦语的上司，吴子轩。

    「谦，我正好路过，顺便接你。」子轩走过来，手自然地搭在谦语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景皓注意到，在子轩触碰到谦语的那一瞬间，谦语原本挺拔的背脊僵y了半秒，随後才缓缓放松。子轩的手指看似亲昵地摩挲着谦语的後颈，力道大得让谦语的皮肤泛起了不自然的红痕。景皓微微皱眉，这种肢T接触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，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上司对下属的范畴，显得有些过於占有。

    「这位是从台湾过来的SAE，余先生。」谦语低声介绍，语气中带着一种景皓从未听过的、近乎讨好的谨慎。

    「喔？台湾。」子轩转向景皓，语气温润却字字如刃：「我也是台湾出生的，谦语常跟我提起在那里的过去。他说那是一个充满压抑、让他差点溺Si的地方。幸好，是我在米兰给了他机会，把他从那个无聊的地方带出来，给了他现在的地位，不是吗？」

    谦语低着头，没有反驳。刚才那种在专业领域上的傲气，在子轩面前彷佛瞬间消失了。

    「不过，」子轩的手加重了力道，语气变得Y冷而缓慢，「谦语最近的创意似乎有点枯竭，昨晚的草稿简直是一场灾难。余先生，希望你的专业能激发他一点用处，别让我觉得栽培他是个错误的决定。」

    这番话充满了羞辱。景皓看着谦语的神sE，那种冷静的外壳下，竟透出了一种熟悉的、近乎绝望的卑微。

    景皓感觉到x口有一团火在烧。他虽然还没能理解这背後JiNg密的控制手段，但他本能地厌恶这种权力凌驾。这让他想起了实习时的赖俊森，也让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傲慢的自己。

    「吴先生，」景皓缓缓放下手中的笔，眼神直视着对方，语气平稳却带着强悍，「林总监的作品在业界的评价是有目共睹的。在我们看来，他的才华不需要任何人给予，他本身就是光。至於昨晚的草稿……或许是因为他需要的是专业的尊重，而不是情绪X的指责。」

    空气瞬间凝固。子轩的眼神沉了下来，而谦语猛地抬头看着景皓，眼底满是惊愕与恐惧。

    「走吧，谦。我们还有个聚会。」子轩没有理会景皓，只是冷哼一声，像牵着宠物一样示意谦语起身。

    谦语仓促地收拾东西，在跟着子轩离开前，他的视线与景皓短暂交会。那一秒钟，景皓看见了谦语眼底深处的求救讯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