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该断了 (第1/2页)

    G国的冬天，比苍岚寒冷得多。

    太史古堡立在雪线之下，灰白的高墙在夜色中既厚重，也压抑。风裹着细雪，穿过高塔、阁楼与庭院，呜呜咽咽，宛若某种古老而克制的叹息。

    古堡内，风吹不进的走廊里，一盏盏壁灯随着夜幕的降临亮起，交错的光影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，一切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安静，是太史古堡的常态。但今夜，这里因某人的到来，又略显不同——

    日常被当做餐厅使用的花厅里，壁炉的火烧得正旺。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上，三套白瓷餐盘与银质刀叉被分别放置在正位以及左右两侧。菜肴不多，却透着家常与精致。

    云悠悠坐在主位上，含笑注视着右手边的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外孙，将一碗番茄牛尾汤轻轻放在他手边，柔声道：“来，先喝碗汤。你瞧你，都瘦了。”

    能得到尊贵的太史家主母如此关怀备至的，自然是她唯一的外孙，伊衍。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羊绒外套，冰蓝色的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意，双手接过汤碗，声音格外的柔软：“谢谢外婆。”

    看着低头喝汤，显得异常乖巧的伊衍，看着他那与早逝的女儿相似的眉眼，云悠悠的眼眶又一点点的红了，“你这孩子，当真是把外婆的半条命给吓没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刚一回古堡就把能说的细细跟云悠悠解释了好几遍，听到老人家再次提起，伊衍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，眼神依旧温软，“是我的错，让您担心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知道是你的错……”仿佛还没从惊吓里走出来，云悠悠嗔怪的瞪了他一眼，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：“消息乱成那样，偏你的电话又打不通。问你舅舅，他也只跟我说你没事，没事……消息都把人给说没了，还没事……真是被他气死了。”

    太史殷就坐在云悠悠的左手边，垂眼切着牛排，动作是一贯的优雅，对母亲的抱怨也是一贯的沉默。

    顺着云悠悠的话，伊衍抬头朝太史殷看了一眼，目光极快的掠过他那被黑色高领毛衣遮得严严实实的脖子，又低下头来，将刚剥好的虾轻轻放到老人家的餐盘里，轻言细语：“是我不好，下次不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下次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下次了。”

    大概是他的样子太乖了，云悠悠也舍不得再说什么重话，只得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，“衍衍啊，你从小就这样，嘴上认错认得比谁都快，心里却另藏着主意。外婆知道你有你要做的事，可是外婆老了，经不得这么吓了。”

    “外婆哪里老了，这不还年轻漂亮着吗？”眼见老太太说着说着，几乎要滴下泪来，伊衍将手擦干净，站起来走到她身后，轻轻抱住她，笑着道：“我跟您保证，一定不会有下次了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嘴甜。”被伊衍逗得笑了起来，云悠悠拍着他的手，朝回来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太史殷瞪过去，“不像你这舅舅，打小就跟个闷葫芦一样。”

    太史殷到底是不是闷葫芦，伊衍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弯腰用云悠悠的筷子给太史殷夹了一点菜，他笑着道：“舅舅只是嘴上不说，心里最爱您了。”

    目光在伊衍夹来的那点菜上停留了片刻，太史殷没碰，也没看他，只把刚切下来的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。

    见他这副刻意疏离的样子，伊衍也只是笑了笑，重新坐回去，不动声色的引导着云悠悠，让她别再把话扯到他身上。

    不久，晚餐撤下，餐后甜点和饮料被无声的送了上来，伊衍和太史殷继续陪着云悠悠闲聊。

    “衍衍啊，伊氏如今越做越大了，但你的个人问题，也是要考虑的。”和全天下的长辈一样，云悠悠说着说着，又把话题转到了伊衍的终身大事上。“你看，你都二十八了，还是单身。外婆离得远，不方便替你张罗，你自己可得上心。”

    目光飞快扫过坐在对面的太史殷，又转头看住云悠悠，伊衍轻声道：“我知道了，外婆。”

    “光知道有什么用。”看得出伊衍是在敷衍，云悠悠微微皱了下眉，拉起他的手道：“你爸妈走得早，你们伊家那些叔伯兄弟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，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你了。外婆也不求别的，就是希望还能动的时候，抱一抱曾外孙。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伊衍脸上那温顺乖巧的笑意几乎不可见的淡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也就这么一下。

    很快调整好了表情，他反手握住云悠悠的手，撒娇般的摇了摇，皱眉笑道：“您看您，下午的时候，医生还特意叮嘱不可多思多想。您倒好，连曾外孙这种八字都没一撇的事都想到了。怎么？大舅舅的两个表哥还不够您的疼的啊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知道糊弄外婆！”大概也看出来伊衍是真不想说这事，云悠悠佯怒的瞪了他一眼，没再往下说。可到底不死心，她转头看向一旁不言不语的小儿子，“还有你！你也快四十的人了，还成天的不着家！一问就是在忙，衍衍这样，也必定是跟你学的！”

    太史殷正在喝茶。闻言，他轻轻放下茶杯，在瓷器碰撞出的轻且脆的声响中掀了掀眼皮，淡淡道：“您说您的好外孙，别扯上我。”

    云悠悠被他气得又是一眼瞪过去，“说你一句都不行了？”

    “您说了不止一句了。”

    “太史殷！”

    “我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记下什么了？”对儿子，云悠悠可没对外孙那么客气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没好气的道：“我问你，上次威斯姆公爵给你介绍的那个伯爵家的小姐，你约过人家了吗？”

    伯爵家的小姐？

    微微眯了眯眼，伊衍转头看住太史殷，唇角泛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可太史殷却连头也没抬，依旧微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托盘，动作优雅，神情自若。

    除了，那优美的下颌线条比之前又紧了一分。

    将他的不痛快都看在眼里，伊衍舍不得他继续在云悠悠的逼问里煎熬，转过头笑着扶起云悠悠，柔声道：“舅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