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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19.身不由己

    郑青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两天了，这两天里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，他像个木偶呆呆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美丽的风景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些自由自在飞翔的鸟，看着窗外金黄的树叶慢慢落下，天气已经变凉了，甚至快要进入冬季。初冬的寒冷天气让鸟儿都要归巢了，但是他却不能再回到自己家里。

    郑青山看着窗外的枯枝勾了勾唇，他想错了，他根本就没有家，那个他出生时居住的破屋在父亲死去之后就被大伯家强占了，他在福利院的床应该也早就成为了其他人的床，他好不容易贷款在南泸市买下的房子，也因为之前的还债抵押出去了。

    他的唇角还向上勾着，眼角落下的湿痕刚好和上扬的嘴角呼应上。

    郑青山想了又想，沉默了又沉默，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找了院子里的佣人说想要吃点东西。蒋遇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让厨房准备了很多吃食。

    蒋遇春对郑青山的沉默很不理解，他不知道为什么郑青山一言不发地生气，他问了蒋逾冬，蒋逾冬说是因为小狗依依。可他还是不明白小狗这么可爱，为什么郑青山会不喜欢。

    蒋遇春又详细的问了蒋逾冬，他好像有点理解，但无法感同身受的去体验那种负面情绪。蒋逾冬说小耳朵是因为介意他和别人结婚生子，他去跟小耳朵解释这件事，但是并没有得到小耳朵的原谅。

    蒋逾冬忙着公司的事情不再给他做情感顾问，蒋遇春没有办法只能陪在郑青山身边沉默的陪着他。即使小耳朵不开心，但至少他的人是在自己身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，他只要能看得到摸得到郑青山的人，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慢慢解决。

    猛然间得知小耳朵想要吃饭的消息，蒋遇春心里想着太好了，小耳朵终于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了。他坐在餐桌上看着一旁的郑青山小口小口的进食软烂的粥，金色的阳光照耀在他乌黑的头发上，他的太阳终于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郑青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，只是他和蒋遇春说话的次数减少了很多，甚至一整天都说不了几句话。蒋遇春也不是喜欢说话的人，两个人有时候就那样在亭廊里安静的待着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或者一个上午。

    蒋遇春没有再将依依带到郑青山面前，他不想让郑青山不开心，他希望身旁的男人可以恢复成之前那样温柔阳光的样子。

    蒋遇春不知道他正在渐渐消磨郑青山身上他最喜欢的那部分特性，他攥紧了手中的缰绳，不允许郑青山踏出自己的视线一步，他围绕在郑青山身边，但给予他的却是一把又一把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郑青山已经平静下来，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，现在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了。他日复一日像一个蛀虫一样吃饱了睡，睡醒了吃，蒋遇春想要zuoai的时候他也配合。

    他总是身不由己，他被社会裹挟，又被权势裹挟，最重要的，是他被自己的道德底线所裹挟。他不肯放过自己，一门心思的认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要自己承担。

    他因为一时的冲动答应了蒋遇春的表白，所以他承担和蒋遇春恋爱的责任。他因为想要自由的目的答应了蒋逾冬的提议，所以他沉下心来继续留在蒋遇春身边。

    郑青山不再去思考自己的工作，也不再去思考自己的未来，他将全部东西都屏蔽在外，只将蒋遇春当做现在的全部。他的心理焦虑发作愈发频繁，手中的药很快就吃完了。

    他跟医生打了电话，下午药物就已经送到了他手里。郑青山对自己的心理焦虑没有想要隐瞒，他一个无名无分的普通人，蒋家想要知道只需要简单查查就好了，甚至连他的就诊记录也能轻易拿到手上。

    郑青山死寂地在蒋家那个囚笼一般的地方过日子，他的心早已没有了指望，有时候他看着窗外的鸟，有时候他看着窗外的雪，日子就这样一分一秒的度过，直到原本寂静的院子突然热闹起来，他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年底了。

    临近年底的时候，永春居里突然涌入很多陌生人。郑青山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非常陌生，他许久没有见到生人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
    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准备离开，却在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他相熟的人。今天蒋遇春因为研究院有工作所以没在家里，不过研究院那边的主要工作并不需要太长时间，大约下午蒋遇春就会回来。

    郑青山看着对面上了年纪的老检察长，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。他还是保持着沉默的样子，黎平看到他这幅样子深深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青山，你，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黎平的声音粗粝沙哑，但刻意放轻缓的声音还是安慰到了心里忐忑的郑青山。他听到熟悉的声音，见到熟悉的人，才在冷风肆虐无依无靠的寒冬中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口，比声音先掉落的是眼眶含不住的泪水，透明的液体掉落在地面上，雪花被泪水融化出现一个突兀的洞，但那个洞又很快被更大的雪花填补上。

    “检察长，我，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的岗位我还为你保留着……”

    黎平的话让郑青山那双空洞的眼中又升起一丝火光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他还有退路，他还有希望，他还有未来，只是这些东西，要靠他自己去争取。

    “检察院的同事们都挺好的，小池还在念叨你这次出差时间这么长，等你借调完回到院里，一定要和那些年轻的孩子们好好叙叙旧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如果在南泸觉得压力太大，我可以帮你协调一下再借调到其他地方，青山，你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孩子，你的努力和坚持我都看在眼里，眼前的困难并不能击垮你……孩子，别就这么放弃自己了，振作点吧……以后都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郑青山在廊亭做了坐了很久，他看着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，他看着那些原本生动灵活的生命都被白雪覆盖。

    他的眼中一片雪白，他就好像那些被白雪覆盖的枯枝，了无生气，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。雪不会一直压在枯枝之上，枯枝也不会一直是枯枝，等到春天到来，积雪融化之后，枯枝会生出嫩芽，他还是会重新生活。

    郑青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，他穿越廊亭回到了房间里，热茶将周身的严寒驱赶，他盼望着春天，他希望自己快点重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