势利眼_衔石(七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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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衔石(七) (第2/2页)

。按规矩办吧。”

    锦叔这才抬起眼皮,打量了他半晌。那目光像秤掂量着他的决心,也像刀,刮向他骨子里的那点不甘。

    良久,锦叔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刀刃的寒气b近皮肤的刹那,裴絮闭上了眼。有惧怕疼痛,更多是不愿看到自己身T一部分与之分离的瞬间。

    汗从额角滑下,淌过眉骨,蛰得眼睛发涩。脑海里闪过的,不是父母模糊的脸,也不是帮派里打杀的血光,竟是他偷偷去大学旁听时,一位老教授在台上在讲“资本流动与风险对冲”的瞬间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与他的人生截然不同的、充满理X魅力的世界,只要挨过这一刀,他就能日日T验到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

    预期的剧痛没有传来。裴絮睁开眼,看见锦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。老人背着手,微微佝偻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,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阿絮。”锦叔缓缓开口,带着浓重的旧区口音,“你跟我这几年,账算得清爽,事办得利落,挨打挨骂没吭过一声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,与裴絮平视。裴絮能闻到他身上常年不散的雪茄和账簿纸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“我年轻时,也想过走出去。但根在这里,烂也烂在这里了。”锦叔伸出手用粗糙的拇指,重重按了一下裴絮压着的小指指节,“你心里有团火,可惜烧的不是这条巷子的柴。”

    语毕,锦叔站起身:“刀给我。”

    刀入手,锦叔掂了掂。他没有高高举起,只是用刀尖在裴絮小指指节根部飞快地划了一道。

    皮r0U翻开,鲜血瞬间涌出,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暗sE。

    疼痛尖锐,但裴絮咬紧了牙关,一声未吭。

    锦叔把刀扔回给手下,又掏出一块灰扑扑的手帕,扔到裴絮面前。

    “规矩不能全废,总要见点红,也算给上头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裴絮用没受伤的手抓起手帕,SiSi按在伤口上。血很快浸透了粗糙的布料。他抬头,看着锦叔转过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想说谢谢,可这两个字在这种地方、这种时刻,太轻,也太重。

    最终,他起身,攥着染血的手帕,头也不回地走向堂屋幽暗的后门。

    那道伤口后来愈合了,留下一条凸起狰狞的疤,像一条扭曲的虫,蛰伏在他的小指上。

    它一直都是刺眼的存在,时时提醒着他来自何处,又是以何种代价离开。

    直到他得到了那枚钻戒。

    一只只指头试过去,大多被卡在关节处,除了小拇指。

    裴絮发现,戒圈居然完美盖住了那道刀疤。

    可那又如何,他目前还是在兰桂道里挣扎的“烂鬼瘪三”,这样昂贵又美丽的东西留在身边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麻烦。

    翌日他带着戒指去了与他交情不错的一个当铺老板处。

    钱绻用钻戒换得一张机票,他用那颗钻石换来了第一笔创业资金;同样是将钻戒当作抵押品,裴絮却留下了戒圈。

    裴絮从漫长的回忆中cH0U离。冰冷的金属贴着旧日的伤,有一种镇痛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那天之后,我去了沪渎。”裴絮继续说,像是在完成某种迟到了七年的交代,“用那笔钱和人合伙开了家小公司,做进出口贸易。赚到第一桶金后,又去了明州。再后来……你都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隐去了在帮派里血腥黑暗,也省略了那些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刻,仿佛在讲一个毫无交集的人的过往。

    “好了,这就是当年钻戒最终的归宿。”

    钱绻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,白皙的皮肤在夜sE里泛着润泽的光。

    裴絮没有迎合,但他知道她在看他。那些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理由,此刻似乎有了一个可以诉说的对象。

    尽管这个对象,正是那段往事另一端的主角。

    “至于我留着戒圈是因为它能提醒我,人得靠自己。标签可以贴,也可以撕;宝石可以镶嵌,也可以挖掉。没什么是永恒的——除了你银行卡里的数字,和你脑子里能变现的知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别再用那种探究古董一样的眼神看着它了。”他总结道,语气稍显不耐,“物尽其用了,人才能向前走,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在当下,拼凑出一个稍微像样点的现在。”

    钱绻一时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发表自己的听后感,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。

    安慰?不,明显这个男人最不需要也最不喜欢的就是安慰。

    最终她只是默默,一只手转着打火机。

    裴絮听着身侧传来规律的金属碰撞声,侧目看去。不知何时,她手上的烟托又替换了一支崭新的细烟。

    “因为Ai惜自己的外表戴上烟托,却放任烟瘾摧毁自己的内脏,不觉得本末倒置了些?”

    男人又回到了惯有的冷嘲热讽,钱绻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她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因为她cH0U烟而视作为沾染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恶习,可她想要听的话目前没有人对她说,即便是陈方蔼和贺松棠。

    裴絮没有——或者说不在乎——留心解读nV人变化的情绪,自顾自继续:“我其实不太能忍受烟味,如果你cH0U烟频率太高——”

    “裴总不必委屈自己忍受什么,我又没有打算要和你接吻。”

    钱绻开口截断了他的话。

    她承认,恼羞成怒大多数是因为被说中痛处,往往这种时候,人就会变得极度无礼。

    被打断的裴絮终于认识了一回她全然暴露的尖锐,他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到羞恼再到冷漠,最后冷哼道:“你cH0U烟、cH0U什么烟都是你的自由,我不会g涉,更懒得劝阻,只是避免日后摩擦,我刚刚觉得很有必要在协议里加一条关于同居后你的cH0U烟范围.....”

    钱绻心不在焉地听着,目光却在他上半张脸游弋,最后停留在眼睛处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不是纯黑,在夜sE种依旧能透出一种浅褐sE的透亮。

    这样的瞳sE,她也在另外一个人眼中看见过。

    “看够了吗?”

    居然,她又一次被问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从小在镜头和目光中长大,钱绻早就习惯了被注视,也习惯了注视他人,那一次她没有遵循那些社交礼仪里“适时移开目光以示礼貌”的规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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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一次,她依然如此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她实话实说,甚至故意又多看了两眼,“你眼睛颜sE很浅。”

    钱绻看着对面明显愣了一下,不同在于,裴絮没有羞涩地别开脸。

    原来同样是不喜欢,有些人的脸红也可以伪装。

    “我说钱大小姐,你的注意力一直这么飘忽难定么?”

    裴絮语气里没有不悦,倒像是有几分好笑,他已经说不清经历第几次钱绻话题的跳脱了。

    窗外又飘起了细雨,有些飘进露台,沁地一颗心也x1饱水,变得沉甸甸,Sh漉漉。

    就在裴絮以为钱绻不会回复时,nV人又看了他一眼,敛起眉梢的倦意站起身。

    “现在知道也不晚,可以开始慢慢适应了......那么,裴大总裁今晚准备‘施舍’我哪张床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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