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沈棠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般浑浑噩噩的听完了全程，被下人领着穿过层层回廊，越往府宅深处走，周遭景致便愈发荒僻。

    往日里往来不绝的亭台楼阁、雕梁画栋尽数消失，路面的青石板布满裂纹，两侧花木疏于打理，枝叶乱蓬蓬地交错在一起，连空气里都少了前院惯有的清雅熏香，只剩几分冷清的尘土气息。

    沈棠，脚步缓了又缓，心底一路沉落。他在沈府住了十六年，足迹踏遍每一处热闹雅致的院落，却从不知府中还有这样一片被遗忘的角落。

    引路的仆役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方停下，面无表情地抬手推开木门。

    “公子，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了。”

    吱呀一声木门响动，入目景象让沈惊鹊下意识顿住身形。

    院墙斑驳脱落，屋舍梁柱蒙着一层薄灰，窗棂上的纱帘陈旧泛黄，边角甚至磨出了破洞。院内只有一间主屋、两间偏厢，院中央的石桌石凳裂痕纵横，角落里杂草肆意生长，与他从前那处铺设云锦、陈设奢华、仆从环绕的主院，堪称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从前他住的院落光卧房便有好几间，冬有暖炉夏有凉席，摆件古玩、奇花异草数不胜数，每日都有专人洒扫打理，一尘不染。可眼下这处小院，处处透着破败与潦倒，风穿过破漏的窗纸，呜呜作响，竟生出几分萧瑟之意。

    体内残存的燥热还未完全褪去，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萦绕周身，四肢依旧泛着绵软无力的困意。沈惊鹊攥紧了衣袖，强撑着挺直脊背，不肯将眼底的错愕与难堪表露太多。再是落差巨大，骨子里的傲气也不容他失态。

    引路的仆役将人送到此地，便草草行了一礼，转身匆匆离去，半点不愿多做停留。

    院内静了片刻，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偏房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是阿桃。

    少女手里提着半旧的洒水壶，见到沈棠时，眼眶微微一红，快步走上前屈膝行礼：“公子。”

    沈棠望着她，心头稍稍泛起一点暖意。

    阿桃是自小跟着他的贴身丫鬟，从前他身边仆从足足有十数人，分工明确，有人梳妆、有人奉茶、有人打理杂事，前呼后拥，事事周全。

    可如今落得这般境地，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尽数被调走，偌大一座偏僻小院，到头来，只剩下阿桃一人执意留下来陪他。

    “就你一个？”沈棠的声音轻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。

    阿桃用力点了点头，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湿意，低声道：“旁人都被调到前院伺候新主子了，奴婢不要走，奴婢留下来伺候公子。”

    她自小受沈棠照拂，看着昔日张扬明媚的小少爷一朝跌落，竟住进这等破旧之地，心里又酸又涩，却不敢在主子面前流露过多，只强打起精神，“公子一路劳累，先进屋歇歇吧，屋内奴婢简单收拾过了。”

    沈棠沉默着抬步走入主屋。

    屋内陈设简陋至极，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旧木桌，两把椅子，再无其余华贵摆件。被褥是寻常粗布面料，远不及从前贴身的锦缎柔软，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霉味。

    阿桃手脚麻利地放下水壶，连忙上前替他拂去衣摆沾染的浮尘，又想去倒些温水。

    院子偏僻，取水都要走上很远的路，往后洒扫、洗衣、做饭、打理所有杂活，全都压在了阿桃一人身上。

    沈棠坐在硬邦邦的床沿，环顾四周破败的光景，过往锦衣玉食、仆从成群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，鲜明的对比像细针一般，轻轻扎在心口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能吃苦，只是这般突如其来的落差，依旧让人难以适应。

    体内的潮热再度隐隐翻涌起来，断了汤药压制后，这股异样总是反反复复。眼尾不受控地漫上绯红，肌肤表层泛起薄热。

    从前众星捧月的沈家嫡少爷，如今沦为寄人篱下的远房表亲，住进荒院，身边也只剩一个忠心丫鬟相伴。

    身份、待遇、庇护，一夜之间尽数崩塌。

    他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，前厅里那位面色苍白、看似温弱无害的沈砚辞，眼底藏着的算计与恶意，绝不会就此罢休。

    往后的日子，怕是只会愈发难熬。

    阿桃端来一碗温水，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，看着主子苍白又带着几分潮红的面容，担忧地轻声询问：“公子，您身子看着不大舒服，要不要躺下来歇一会儿？”

    沈棠接过水杯，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，稍稍安定了几分心神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，抬眼看向忠心追随自己的丫鬟，低声应道：“无妨。往后，便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荒院寂寂，风声穿窗而过。

    日子像这院子里的老藤椅，晃晃悠悠，慢吞吞地熬着。

    沈棠如今算是彻底学会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