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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沈书辞关掉直播间的时候，凌晨三点半的屏幕光还亮着，映在他脸上，被那副黑框眼镜滤过一层，显得整个人平和又冷淡。他取下眼镜放在桌上，揉了一下鼻梁，鼻梁两侧被镜腿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，衬得他皮肤白得有点过头了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点开购物软件，把刚才刷礼物时顺手加进购物车的那件白色衬衫点了付款——就是郁玉直播间里穿的那件，他一眼就认出来了，同款、同尺码。一千三，他眼都没眨就付了，连配送地址填的是他现在住的那间公寓，备注栏写着“加急”。

    只不过郁玉穿的是盗版，他买的是原版。

    沈书辞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，仰头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。他脑海里还残留着郁玉刚才直播时的那一幕——领口滑落，那颗粉色的乳尖在暖光里一闪而过，然后是他慌乱地拉好衣服，怯生生地说“就一眼哦”。沈书辞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，在家居裤里已经硬了很久的东西又跳了跳，他垂下眼，没有去管，让它慢慢平复下去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翻到一个备注为“何朝阳”的联系人，发了条消息过去：“高中同学聚会你去吗？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后，他放下手机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，慢慢喝着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等待回复。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他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何朝阳回得很快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：“不去。”

    沈书辞看着那两个字，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，又打了几个字发过去：“好几年没见了，群里说这次人挺齐的，连老班都请了。”

    这次隔了更久，将近十分钟，才又弹出一条消息：“郁玉去吗？”

    沈书辞看着那个名字，嘴角的弧度终于真实地弯了一点点，很浅，几乎看不出来，但确实笑了。他慢慢打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，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陷阱：“不知道，他退群了，谁能联系上他啊。不过听说他现在好像过得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发送。

    他端着水杯站在窗边，屏幕上方的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亮了又灭，灭了又亮，反复了好几次，最后终于跳出一条消息：

    “那算了，没意思，不去。”

    沈书辞看着那四个字，慢慢喝了一口水，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，没有一丝波澜。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——没有郁玉的场合，何朝阳连装都懒得装。那人对外永远是一副阳光开朗、朝气蓬勃的模样，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，运动场上挥汗如雨，跟谁都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，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“这人真好啊”的类型。但沈书辞知道，那层皮底下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太知道了。

    高中那会儿，他们两家住同一个别墅区，父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，逢年过节还要互相走动。何朝阳和他从小一起长大，旁人都说他们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，沈书辞听了只觉得好笑，他们确实是一条裤子，但那裤子里藏着两副截然不同的心肠。两个人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发小情谊，勾肩搭背，推杯换盏，心照不宣。

    沈书辞放下水杯，重新拿起手机，没有回那条消息，而是切到另一个界面，点开了那个备注为“老婆”的聊天框。那是用小芋圆那个号加的郁玉的微信，头像什么都没有，一片空白，连朋友圈也干干净净，只有一条横线，像一扇永远关着的门。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，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屏幕边缘，然后把手机锁屏。

    明天还要早起，他还有课要上。沈书辞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，躺下来，闭上眼。黑暗里他没有立刻睡着，只是安静地躺着，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直播里郁玉低着头、红着脸说“就一眼”的模样，想着想着，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，然后翻了个身，慢慢沉入睡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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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郁玉从早上起床就开始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他给郁薇做了早饭，蒸了鸡蛋羹，炒了一小盘青菜，自己扒了两口就吃不下了，剩下的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，给jiejie发了条语音说“jiejie早饭在冰箱里，热一下就能吃”。发完之后他就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布沙发上，手里攥着手机，屏幕停在一个购物APP的物流详情页上。

    那条裙子已经从仓库发出，凌晨五点到的中转站，早上七点显示正在派送。

    郁玉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页面，看着那个物流状态从已到达您所在区域的分拣中心”，又变成“快递员已领取”，最后定格在“派送中——预计今日下午送达”。他盯着那个“下午”两个字，既期待又紧张，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又切到跟郁薇的聊天框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，删掉又打上，反反复复好几回，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，把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。

    窗外的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，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。郁玉整个人像坐在针毡上，起来倒了三次水，去厕所照了两次镜子，又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一遍，把郁薇乱丢在茶几上的几支口红摆整齐，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了水，把角落里堆的外卖盒子一个个压扁叠好装进垃圾袋里——能做的家务都做完了，时间才刚过下午两点。

    快递还没到。

    他又坐回沙发上，把手机解锁，刷新物流页面。这次终于变了——“已签收，门口。”

    郁玉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，光着脚冲到门口，又猛地刹住，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没有脚步声，只有远处电梯叮的一声响，然后归于沉寂。他趴在猫眼上往外看了一眼，空荡荡的走廊里，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深灰色的快递纸箱，规规整整的，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面单。

    快递小哥已经走了。

    郁玉这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，把门拉开一条缝，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，确认走廊里真的没人了，才一把将那个纸箱抱进来，飞快地关上门，咔哒一声落了锁。他蹲在地上，把纸箱放在膝盖前，双手按在纸箱的边缘上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，从茶几下面摸出一把剪刀，沿着封口胶带小心地划开，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炸弹。胶带被划开的那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啦声，郁玉停了一下，咽了咽口水，才把纸箱翻开——里面是一个挺有质感的白色硬纸盒，盒面上印着那个品牌的简约logo，烫银的，在日光灯下微微反着光。他把纸盒取出来放在一边，纸箱底下还躺着一个同色系的织物质感的手提袋，同样印着logo，折叠得整整齐齐，被一张薄薄的白色拷贝纸隔着，崭新得像从没被人碰过。

    郁玉把那个logo袋子抽出来抖开，袋口镶着一条细细的缎带拉绳，摸起来滑滑的，不像便宜货。他把纸盒盖掀开，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真丝布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，配着一层薄薄的雪梨纸，灯光下那抹蓝色沉静又温柔，像一汪深秋的湖水。

    他只看了一眼，就赶紧把盒盖合上了。

    他把盒子装进logo袋子里，把缎带拉绳轻轻抽紧，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，放在沙发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。然后往后退了两步，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又上前把蝴蝶结拆了重新系了一遍，比刚才那个更对称一点，才满意地直起身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蹲在沙发旁边，拿起手机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咬了咬嘴唇，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：

    “jiejie，你今天几点回家呀？”

    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攥在手里，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，不敢看有没有回复，心跳得又快又乱，像揣了一只扑棱棱的麻雀。

    过了大概两三分钟，手机震了一下。